【學術】ADHD、社會學與醫學

醫病之間的鴻溝有一部分被社工人員、社團組織和非政府組織所填補,但是他們的資源和觸及的範圍都相當有限。許多醫療工作人員顯得置身事外而且不感興趣。表現出關切且真心想幫助人們應付問題的醫師、護理師和其他醫療專業人員,受到了高度的評價,但這並非是典型常態。《照護的靈魂:哈佛醫師寫給失智妻子的情書》(pp. 239-240)

最近剛好看到不少關於kleinman的書(感謝疾病論述每週的指定文本),所以我又多了不少的閱讀心得可以更新,而對於ADHD相關的文獻又双叒被我抓出來看,也得到不少的收穫。

回到主題,隨著時代正在改變,科技逐漸成為社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時,有一種關於精神醫學(或單純只針對ADHD)的新論述出現了—現在ADHD(或其他精神疾病)的兒童數量上升是因為短影音以及3C的盛行所導致。

此類論述隨著各方的討論逐漸朝向一個奇怪的方向演進,就是社會學工作者、醫療人員與民眾三方之間各有各的想法,在某種程度上重疊卻也同時有許多矛盾的地方。

社會學工作者將ADHD的診斷與治療視為一種「責任」的逃避,從集體到個體,從社會支持到藥物治療[1];而醫療人員(特別是醫師)則將藥物作為一種可能的治療手段,甚至在內部也出現反對與支持兩派人馬;民眾則是從自身的經驗與知識中總結出許多套方法來應用於ADHD的患者身上,以求能夠獲得好轉。

說大家都反對藥物治療嗎?社會學反不反對ADHD的藥物治療,八成是反,但論點是基於藥物治療只是強迫患者融入社會,展現其「正在變好/受治療」的樣子。同時也出現精神疾病診斷的普遍化與醫療化等論點。這點也同樣會出現在多數醫療人員對於ADHD患者的照護與診斷上,他們可能將ADHD視為一種「無法正常融入社會」所以才需要受治療的疾病,故他們反對開藥或只基於生理/社會適應同時出現問題的人來做診斷,因此出現雙重殊異(twice-exceptional)的學生無法及時受到治療的情況。

但說大家都支持藥物治療嗎?我雖然支持,但也認為一昧的藥物治療只會如同趙恩潔在其著作[2]中所描繪到的情境:「只要吃藥看醫生,我們就可以繼續被老闆壓榨了。只要可以改變身體化學反應,就不必改變社會了。」因為現在的我看起來也蠻像這樣的情況,所以這個討論難道只能夠停在一個模糊的結束嗎?我不這麼認為。

在過去台灣針對過動症藥物的討論中,許多如民進黨立委劉建國、公民人權協會理事長王聖惠(2016年是但我現在懶得查)將藥物與「副作用極強、如毒品一般、草率用藥」等詞連結,這一方面讓我們看見台灣反毒教育的失敗,同時也讓原本就很緊張的醫病關係更加緊張。

特別對於精神科醫師而言,寧可減少開藥以防被「人民的烙鐵」印上庸醫的印記,也不敢對沒有明顯症狀,但輕微症狀已影響到生活的患者用藥,使他們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

如同林子勤醫師在其部落格「巷口沒有精神醫學」(我覺得超好笑)的文章中所寫:

在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議題上,部分立委將藥物治療與「毒品」、「副作用嚴重」、「草率用藥」等形象畫上等號-如此將精神科用藥的副作用極大化,將精神科醫師的專業極小化,結果將是國人對所有精神用藥與治療的態度極端化。對某些需要藥物治療的人而言,可能連「一次用藥的機會」都不可得。

經歷數個悲劇之後,輿論與政治人物突然發現精神醫療的是社會安全網的一環,更有許多聲音大力疾呼要「補破網」。言猶在耳,某些民代卻開始做相反的事。

下一個社會事件發生後,媒體又會去分析背後的原因。到時也許會有人說:「他曾有過一次用藥(治療)的機會...」

這種帶方向的討論或許壓根沒有解決當今台灣對於ADHD患者的問題,反倒成為他們求醫路上的絆腳石,而將ADHD的診斷標準或原因簡化的後果也是為何現在在討論類似議題時,台灣每個人看起來都像讀過DSM一樣,可以輕鬆對此侃侃而談的原因吧?

有時候書寫或討論某種議題,本身並不是單純想簡化某種東西,而是希望能夠將這議題複雜化,並從中討論出不一樣的視角或觀點。前段是我在芷凡老師課上聽到的(如果我有聽錯再幫我指正),也或許,當有人在討論類似議題時,我們可以將關於ADHD的簡單假設複雜化一點,也許會讓整體討論更豐富、多元一點。更重要的是,對於事物的草率認定也可能傷害到他人。如Claudia Malacrida在其著作Cold Comfort: Mothers, Professionals, and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最後的聲明所寫:「母親與孩子所經歷的深層傷害,正是那些關於 ADHD的簡便假設所造成的。」

上文多數內容為林子勤醫師的碩士論文[3]所引用,特此註明。若有興趣的人可以直接去碩博士論文網閱讀。

參考文獻:

[1]誰得了「不專心」的病?注意力缺失症(ADD/ADHD)的社會學觀察,陳逸淳(中山醫學大學醫學社會暨社會工作學系),巷子口社會學發布,2016/11/22。

[2]趙恩潔,<沒關係,就算妳忘了怎麼正常呼吸:論21世紀人類的六大煩惱>,《21世紀的人生難題》(台北:左岸文化/遠足文化,2024)。

[3]林子勤(2021)。一試再試:ADHD孩童家長的另類醫療經驗與照護邏輯。﹝碩士論文。國立陽明交通大學﹞臺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 [https://hdl.handle.net/11296/5ftsxx。](https://hdl.handle.net/11296/5ftsxx%E3%8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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