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寒假在家閑著也是閒著，所以嘗試寫了一下今年的國文學測題目。若要以兩字來形容今年的難度，我想用「生僻」二字應是再精闢不過，特別是單選前幾題以及多選的部分題目，都是在搶救國文大作戰裡面篇幅佔比很小，且老師上課大概率不會講特別深的部分。

而題組今年蠻跨領域的，囊括生物、歷史、小說與性別議題，單就難度來說不高但很繞，特別是有一些題目因為在考卷引用的原文裡寫的本身就很模糊。考生如果有背景知識的話到不會說有判讀上的困難，但若是沒有背景知識，單以內文資訊來作答很容易寫錯。

且我發現近年國文在出題上特別喜愛引用哲學家思想，我記得我應屆學測考的是卡夫卡與朱熹，今年則是列維納斯。

但這也是我覺得有問題的地方，就是可以理解作為出題者的角度，這些有出現哲學家思想的文章比較有讓學生解釋與思考的空間。惟這些哲學家思想背後通常都具有一定的脈絡，當大考中心直接節錄別人的文章放進考題時，勢必需要承擔把脈絡一同解釋清楚的義務，而不是像我們在滑threads可以直接@朋友說留讓友看。加上學測即便題目有問題，照大考中心的尿性也不會想要承認自己確實失誤。

這種霸道的方式只會背離學測以及108課綱的初衷，讓學生從只會刷題的考試機器變成另一種樣式的考試機器—將「我學過」的部分在考試時暫且忘卻，因為不管我學過什麼，最後還是要回歸題幹，去脈絡化之後才能夠找到一個邏輯上通順的方向作答。

以國寫第一題為例，裡面黃宗潔、黃宗慧老師寫的《就算牠沒有臉》作為引文，雖然是希望讓考生從中思辨倫理與人際關係，但從我個人視角來說，蠻厭惡出題者選這種帶有強烈作者主觀意見的文章。作為考生我總不可能寫出「放下道德素養，享受缺德人生」這種屁話，也因此在框架上就很明確被限制住，完全沒有自由發揮的空間，所以在評論上可能措辭會比較激烈，合先敘明。

往下再看文章內容，提到列維納斯的「臉」這一個概念，因為此文作者有一個是台大外文系教授，所以我想她應該不會忽略列維納斯在其著作《Totality and Infinity》裡提到，關於 Visage 與 Face 之間的翻譯問題。兩者都可以翻譯成「臉」，而在原文的中譯與簡中譯本裡，也是罕見的都採用「臉」這個字來翻譯，在區分上，Visage 更多的被拿來回應他者之脆弱性；Face 則是避免他者受傷害。［1］

但有趣的就來了，因為文章裡僅出現臉，卻並未區分這邊所想讓學生回答的到底是何者？我更傾向題幹要考生回應的是 Visage ，只因我們無法在文章裡看到傷害的發生，卻有看到裡面提到脆弱性。

那這就是下個問題了，在列維納斯早期的著作裡，好像明確的表示了 Visage 是僅屬於人類的部分，如他在《Totality and Infinity》的英譯本第71頁寫到的：

“it is only man who could be absolutely foreign to me. […](#) Free beings alone can be strangers to one another. Their freedom which is ‘common’ to them is precisely what separates them.”

所以到底什麼是臉？回到1986年對於列維納斯的訪談錄〈道德的悖論〉裡，列維納斯曾被提問「動物是否有 Visage ?」的問題，或許是作為猶太人於二戰時所歷經的非人道對待，使得列維納斯在數十年後開始矛盾，即便堅持人與動物之間的界線，卻也無法否認「動物的臉」存在的可能性。

回到正題，除了「臉」的定義不清楚外，還需要釐清列維納斯是如何看待倫理責任的，他認為責任本身應該具備「應召性、特殊性、無限性、非對稱性」，又責任的特殊性已經寫明每個人的責任所帶給他的要求都是不同的，同時責任的非對稱性也講得很清楚，我們無法期待他人會擁有同樣的責任，這意味著同感共情這一套在列維納斯看來好像解釋不通。

但國寫又希望學生可以從列維納斯的思想寫一篇關於在生活中「無臉」的事例，從問題本身來看，在問題（二）前半段的鋪陳可以說把列維納斯的思想曲解，後面提到無臉，這在我看來更像存在論的問題。

But 列維納斯一直試圖論證的不就是倫理學作為第一哲學（而非存在論作為第一哲學）嗎？結果現在出的題目來一個我們用列維納斯的思想來討論存在論框架下的個人經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反正抱怨歸抱怨，大考中心會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只是稍微抱怨這件事而已，也是因為看到有人在脆上面討論這題所以才稍微看了一下，結果越看越氣。

引用文獻：

［1］尚·克勞德·讓斯，2021，〈蛇與岩石皆有臉（visage）？ 設想列維納斯與王陽明的對話〉，《現象學與人文科學》第11期 ，頁112 – 113 。

免責聲明：我上次碰列維納斯是大一的時候，有錯誤再煩請指正。